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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<title>Articles &#8211; SHEN Ye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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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写在《旅夜书怀》边上  Written in the Margins of Thoughts on a Travelling Night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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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c:creator><![CDATA[SHEN Ye]]></dc:creator>
		<pubDate>Sun, 30 Aug 2026 15:05:03 +0000</pubDate>
				<category><![CDATA[Composer's Notes]]></category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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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			<description><![CDATA[大家好，我是沈葉。周六我将和你<div class="read-more"><a href="https://shenyemusic.com/travelling-night-notes/" class="more-link">Read More</a></div>]]></description>
										<content:encoded><![CDATA[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大家好，我是沈葉。周六我将和你们一起去【海上雅乐】欣赏邱霁的琴艺。这场在东方艺术中心室内乐厅的「与琴」古筝音乐会，其中你们也会听到邱霁弹我的《旅夜书怀》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去年秋天「与琴」音乐会在北京音乐厅演出之后，曾有古筝的爱乐者好奇，问我，为什么会拿杜甫诗歌的题目，来当音乐的题目？作为作曲家，我想介绍几句，当作音乐之余的补白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我的《旅夜书怀》是因为想念朋友而写的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杜甫的视角，是他独坐在夜舟中抬头看，看飞翔在天地间那只沙鸥。邱霁弹这曲的时候和杜甫不同。音乐的视角是在天上的，是飞行中的沙鸥，高天上，或者，大雁的视角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鸟儿去旅行，去看望远方的朋友。《旅夜书怀》是它的亲身体验。因此音乐第一曲就是《流云》。筝的乐句，像一朵朵云浪，舒展，形状万千，流过大雁的身下，又绕过它身边，升腾上去。云朵颜色，明暗一直在渐渐变化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接连着第二曲《和风》。筝演奏的和音，与第一段有点像，但有窸窸窣窣，草木摇动的感觉。那是雁从高天望去大地，和风拂过山丘，林梢起伏。段落结尾，音乐从深谷升起，像一串问号，也像望见铺展在海上的黎明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第三曲是《孤屿》。我想象，雁已经飞行至海上，看见远处海涛中，全黑的石崖，一座孤岛耸峙。浪拍断崖声如钟磬。传说，百尺危崖下的渊潭中，就有冥界的入口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第三曲《孤屿》是很沉重的。筝的强音，一声声，仿佛巨浪击崖震荡。间歇中，在筝的左翼轻扣，仿佛海那边传来佛寺的钟声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我写第三曲时，突然听到我的一个钢琴家朋友在法国去世的噩耗。筝上轻抚琴弦的声音，就像轻轻的抽泣一样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第四曲《曲水》和之前对比，就十分轻盈优雅了。仿佛大雁从天空望到海的尽头，又一片新的绿洲，绿洲上弯弯的河流闪着光。这首《曲水》有异域感，有吉他的味道，有一条妙曼的歌，飘在六弦琴的琶音伴奏上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第五曲《落雁》，情绪又不同，非常空灵的。这组曲子中我最先想到的就是《落雁》——平沙落雁：全部用各种极为美的泛音，仿佛透过水和沙的浅滩升腾向空中的水气，摇曳中，远处大雁落下的身影也变得透明，轻盈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雪泥鸿爪。你们记得苏东坡的诗吗？“人生到处知何似”，人应该像什么，人生应该像什么？东坡说，人应该像大雁，人生应该像大雁的爪印留在沙地上，雪地上，然后水流风吹日晒，消失不见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东坡酷爱读杜甫，他当然应该读过旅夜书怀，懂得那颗无处寄托的诗人之心。东坡干脆说，就当逝去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人生应该像什么，你们怎么想？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旅夜书怀的最后一曲是《归心》。这曲几乎相当于前面五曲总的长度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最后一曲的情绪是怎样的？我很难说。贯穿《归心》的，真的是一个不息的节奏。伴随有滔天的浪，有刀戈斫击，有疾风，烈火，有醉酒蹈歌，也有一股一往无前的洒脱。《归心》是我的回答。纵然旅行在夜里，人生到处，应真情真意，依心而行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以上的话，我还没有和邱霁讲过。可能在音乐家之间，用曲谱和演奏来交谈最直接，最直达心意。我没有用语言形容，好的演奏家就自然从音乐内在的情境中有反映了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最后，我想说说，我同时也作为一个爱乐者，想去听一个好演奏家一生中持续的变化，其中我特别感兴趣的方面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各位懂筝的爱乐者们，如果你们之前已经听过一众筝乐高手的演奏，当然你们已经了解，对高手来说，从青年时期开始，速度、清晰、情绪与音质等等都不在话下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那再往更高境界呢？演奏家的成熟时期，演奏家展露鲜明的个人风格阶段，我们又能听到和之前哪些不一样的方面？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演奏的更高境界，关键还在于创造。这方面，画画和演奏像，和作曲不像。因为画画和演奏一样，是动作行为中造就创造。郭若虚评价范宽的画，“抢笔俱均，人屋皆质”。人们说范宽笔法劲健匀整、质朴厚重。还说，看范宽的皴，貌似芝麻雨点散布，其实变化万千毫无程式，对景造意，不取繁饰。到如此地步最吃笔力劲道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演奏也一样。比如，从寂静中来，极致的均匀。均匀容易，求极致就难，从静中来又比夹混在闹中更难数倍。只有心思纯净才能练出恒定持久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又比如，左手的揉弦，一般高手，也常沿习流派和情绪的程式。如再下者，更受时代风气流转的影响而不自觉。如果把左手按揉之间，对筝音的音高、音质改变，升华到毫微须臾完全依心自然的地步。那么，从按压改变第一根弦的音高开始，过渡到另一根弦不同音高音色，之间完全没有痕迹，再到下一组琴弦，闭目听全不知何时换过去，完全自如的流转。如此一来，《流云》才是真的流云。但“没有痕迹”四字，放在一个落针可闻的环境里，这可吃劲了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比如，《曲水》里，和声是有节奏的，旋律是完全的散板，看似随意地和节奏型在一起，两个部分像即兴中的爵士歌手和吉他，邱霁一筝分饰二角。左右互搏可以使劲，曲水使不得劲，使劲即拙。《孤屿》中，惊涛拍岸声，梵钟声，泣声，远-近，物-我，邱霁的筝要代表一个立体的世界。《归心》中，一台筝更仿佛一个乐队在奏鸣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但还有作曲家，有心灵和乐谱不能去的世界。邱霁在我谱曲之后，用她自己的理解给旅夜书怀开创更丰富和美的演奏空间。那是演奏家的创造。纵有再详尽的乐谱，也提示不了《落雁》每个音，目送秋鸿去，渐渐杳然的美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听邱霁弹筝，我听到了音乐艺术向更高境界的追求。我听到好演奏家的个性和创造，因此非常地开心。</p>



<p class="wp-block-paragraph">2026.05.27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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